学在哲珠|寻师问道之阮凯副教授
人物介绍
阮凯,1989年8月生,安徽宣城人,复旦大学哲学博士,中山大学哲学系(珠海)预聘助理教授(副教授岗位),硕士生导师。研究领域为:科学技术哲学、分析哲学;研究方向为:以事实为中心的哲学研究、科学哲学基础理论、人工智能哲学、认识论与知识论等。

采访内容
01. 阮老师,您为我们本科生开设了《分析哲学导论》课程。在面向本科生的教学过程中,您采用了哪些具体方法来激发同学们对分析哲学乃至整个哲学学科的兴趣?
阮凯副教授:
这是教学中关键的一个问题,毕竟哲学本身偏抽象、思辨性强,我们专业不少的学生,一开始很容易有畏难情绪。结合我的教学经验,主要会从这几个方面入手:
首先是真诚分享,努力引发师生共鸣。虽然我和学生之间存在年龄差、代差,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与思考是能相通的。我不会刻意端着老师的架子,而是会把自己认为真正值得讲、有价值的内容,真诚地分享给他们。可能有时候讲的一个故事、一个案例,不一定能让所有学生都产生共鸣,但只要是我觉得有意义、能启发思考的,就会认真和他们交流。这种不带功利心的真诚分享,往往能慢慢打动学生,让他们觉得哲学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和我们的生活、所思所想都有关联。
其次是教学中坚持感性与理性结合。哲学确实很抽象、很理念化、很形而上,但咱们的本科生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更多还是带着感性的认知。如果一上来就只讲纯粹的理性思辨和理论推导,很容易让他们觉得枯燥难懂,进而失去兴趣。所以我会刻意把一些有趣的案例、生活中的常见事例融入课堂教学,用感性的方式搭建桥梁,再逐步引导他们进入理性的思考层面,这样他们接受起来会容易很多,也能慢慢感受到哲学的魅力。不过这种结合的度需要不断探索,才能找到最适合学生的方式。我在上海社科院也有过几年的研究生教学经历,研究生和本科生教学稍微不一样,研究生教学就像是带着学生去菜市场买菜,学生买了特定的菜回到厨房,在老师的指导下自己尝试做菜,比较侧重培养学生自主的科研能力。而本科生教学更像是老师自己去哲学思想的菜市场买好菜,用自己拿手的厨艺努力给学生们做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比较侧重学生的知识积累和兴趣培养,老师要做的工作更多一些。
最后是注重经典与前沿结合,用学生能接受的语言讲授。我相信学生们不仅愿意听古希腊经典哲学、孔孟老庄这些传统智慧,他们生活在移动互联网和AI时代,现实感很强,所以也会非常关心当下的新事物、新问题。和我们那个年代的学生相比,现在的年轻人通过手机能接触到海量信息,心智也更成熟,对前沿动态有天然的好奇心。在教学中,我会把对哲学经典的解读,和当下的前沿观察结合起来,分享一些新的内容和思考。更重要的是,我会特意考虑学生的接受度,用他们能听懂、愿意听的语言去讲述,把那些宏大的哲学问题,落地到现实世界的新颖样态中,就像做菜、炖汤一样,用心把这些内容“烹制”得更对他们的“胃口”。毕竟哲学问题既有需要理性思考的“脑的话题”,也有能触动内心的“心的话题”,找对方式就能让学生感受到它的价值。
除了课堂上的引导,我也会给同学们一些学习上的具体建议,帮大家缓解畏难情绪,更好地走进哲学。首先是千万别自我怀疑,大家能考上咱们学校,能力都是很优秀的,不能因为一时看不懂哲学内容,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哲学,甚至产生放弃的想法,这种自我否定是很可惜的。
其次,我们可以建构适合自己的阅读策略。哲学史上几千年积累的书籍太多了,不可能全部读完,所以“少而精”的同时,也要兼顾广泛且有侧重。大家可以先建立一个哲学的大视野,在此基础上优先读自己感兴趣的书,不过也别过于偏食,尽量接触不同的哲学方向。另外,阅读时遇到难点也不用死磕,比如读黑格尔、马克思、分析哲学的著作时,碰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先跳过,去读后面能理解的内容。等过一段时间,知识储备和思考能力都有提升后,再回头看那些难点,很可能就豁然开朗了。如果硬啃难点,反而容易出现“自以为懂了”的情况,效果并不好。
最后一点很重要,就是学习哲学要学会寻求正反馈。其实不光是学习,生活中我们也需要正反馈,比如得了奖学金、比赛获奖,都会让我们心情愉悦、更有动力。学习哲学也是如此,大家在阅读、上课、写作,或者和老师、同学交流的时候,要主动去捕捉那种成就感——比如发现自己的思考和某位哲学家不谋而合,甚至对某个问题有比哲学家更独到的解决方案,这种成就感就是最好的正反馈,能帮大家慢慢建立对哲学的兴趣和信心。
02. “事实”是您研究的一个方向,也是哲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且在哲学史上经历了巨大演变。罗素和早期维特根斯坦提出“原子事实”等思想,认为真命题表达事实,但这似乎将生活中珍视的伦理与价值都划入了“不可说”的领域。而一些实用主义者虽然强调了事实的“人为建构”属性,却又容易让我们陷入“公说公有理”的相对主义泥潭。请问老师,我们能否在探求客观的“真”的同时,找到一种富有解释力的“事实”概念,让它也能合理地承载和指导人类生活中的伦理与价值(善)?
阮凯副教授: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话题,它触及了我研究的初衷。首先,我研究“事实”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分析哲学的核心概念,更是因为我自己在学术探索中逐步找到了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生存”。我相信这不不仅仅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且是一个每个人都关切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关心一个大写的人类,我们也要关心我们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存在,因为我们的生命是很短暂的且宝贵的。如果把我关注的哲学问题比作一棵大树,那么生存论就是我的哲学之树的主干,在这个主干之上,生长出了不同的树枝,大树枝上又长出小树枝……在本体论分支上,我们探讨“何物存在”“世界实体是什么”,到了早期分析哲学家,他们认为“事实”是世界的实体,这是一个本体论的问题。在认识论分支上,科学哲学,包括现在的大数据和AI驱动的科学,它们都属于人类认识层面的主题,我也能这一层面探讨“我们获得事实的新方式”“科学如何发现新事实”。我对于“事实”的研究,是从“生存”这个思想的火苗开始,再从这些树枝中分发出来的。
每个人的哲学之树都不是一样的,不同的哲学家都会讨论“事实”,但他们的切入点不尽相同。就像波普尔关心知识增长,把理解世界、理解自己和理解知识这样的的宇宙论话题作为自己的核心问题域,他的思想火苗和其他一些分析哲学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在构建自己的哲学之树的时候,我们可以学习某家某派,但不能“偏食”,只盯着某一位哲学家或某一个流派,这样思想容易走偏。我们要用不同的例子、不同的流派来滋养我们的思想,将它们融进自己的体系当中。既要看当下的现象,也要有思辨的视角,这种博采众长、为我所用的态度,是解决“事实”之争的前提。
从这个想法讲完之后,你会发现,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安置事实,从认识论、价值观的角度都可以讨论事实。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深受我们自身视角的限制。从肉眼观察到使用显微镜、望远镜,人类的认识边界在不断拓展,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无法完全摆脱“人”这个认知主体的有限性。现在的德性知识论也强调,知识的获得离不开认知主体的理智德性与能动性,这种构建的要素反映了人类认识的局限性和主观能动性,这部分事实确实带有人的烙印。但这不代表世界是随意的,作为一个唯物论者,科学的无数次成功,使我们有理由相信,或者如波普尔所言,使我们有一种“形而上学的信仰”:世界是客观存在的,因果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因此,我提出的“三类事实”划分,也是为了解决这个困境。我们既要承认客观实存的事实(世界原本的样子,不以意志为转移),也要重视认知加工的事实(人类认识活动的结果,包含实践和建构要素)。正如许多科学理论也是这样的,它既有客观实在的一面,也有理论建构的一面。“事实”概念在本体论上锚定客观世界,避免相对主义;在认识论和价值论上承认人的参与,容纳人类的伦理与意义。这两者结合,才能真正帮助我们在有限的生命中,更清醒、更负责任地生存。
03. 刚才您提到了我们要保留对客观事实的信念。但不可否认,这种对“客观因果律”的相信,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信仰。在现实层面,我们身处一个信息爆炸甚至被称为“后真相”的时代。我们每天接触到的不再是原本的事实,而是被算法、媒体甚至个人意图层层筛选后的人为挑选的“事实”。它们可能没有造假,但只呈现了真理的一个切面。在这样一个真假难辨的信息洪流中,作为大学生,我们应当具备怎样的哲学素养,才能既清醒地承认主观视角的局限,又有底气去追求那个更全面、更客观的真相?
阮凯副教授:
首先,我们需要在哲学上确立一个基本的判断。虽然关于实在论与反实在论的争论在科学哲学中持续已久,但我个人(以及多数科学哲学家)都更倾向于科学实在论的立场。这不是一种盲目的信仰,而是一种最佳解释的推论,是我们信念系统的基础。试想一下,如果电子不是客观存在的,如果牛顿力学揭示的因果律只是人为的建构,那我们怎么可能造出电脑、手机?怎么能盖出稳固的房子?科学的成功、知识的增长都是难以否认的事实,如果否认客观世界、客观规律和关键理论实体的存在,科学的成功就成了无法解释的奇迹。因此,我们首先要有底气相信:客观世界和因果规律是真实存在的,这是我们讨论很多问题的前提。
确立了客观世界的存在后,我们要理解我们与真理的关系。正如波普尔所说,科学的事业是“Getting nearer to the truth”。在我的理解里,这里有两种“真”:一种是理想的、绝对的真理,它作为我们的求知目标在那里;另一种是我们在科学实践中获得的、可错的、具体的真理。承认我们看到的、认知加工的事实不完整,并不代表我们无法触达真相。人类的认知史证明,虽然我们的认识总是有限的,但作为一个认知共同体,我们要对人类理性能力和认知能力保持自信。知识实践、科学史也在表明我们确实是在不断地逼近真理,我们在很多方面确实比古人认识得更多、更深。
回到当下所处的AI时代、算法推荐时代,我们具体要如何做呢?第一步是要主动了解算法机制,培养一种意识和自觉:我们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被“抛入”数据的洪流中。当我们刷社交媒体(如小红书)时,同时也能对正在运作推荐机制有自觉的认识。比如我给一个NBA球星文斯·卡特的灌篮视频点赞,算法就会疯狂推送相关内容,这很精彩,但由于信息的茧房效应,这绝不是世界的全景。第二步是“抽离”与“悬置”:面对网络上的社会事件(例如某个看似“弱者”受欺负的视频),不要急于用同情心去站队。在这个时代,眼见未必为实,很多“事实”是经过剪辑和扮演的。第三步是“三思而后行”:中国古话里的三思,在今天意味着多看、多问、多验证。不要基于第一眼的印象就下断定,要在承认主观局限的前提下,通过多维度的考察去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
04. 随着AI大语言模型的飞速发展,它们在知识整合、文本生成上的能力令人惊叹。但我们都知道,AI本质上是在处理符号,缺乏人类具身的生命体验。在您看来,人类作为思维主体,最核心、最不可让渡的“特权”究竟是什么?为了守住这份主体性,您建议当下的大学生应当如何保留和培养哪些核心能力?
阮凯副教授:
像你说的那样,人类作为具身的个体,我们的思考深深植根于肉身的经历中。当有了特定的经验之后,我们才会对一些问题更有刻骨铭心的感触。AI虽然可以通过大数据习得相关的定义,甚至能生成相关的哲学讨论,但它是后于人类经验和理性的。人类有自己的感知经验、生存困惑、思想观念、科学理论,在此基础上我们生产了海量数据,基于大数据的AI才得以可能。而且,我们的世界、国家和社会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的,而目前的AI(特别是基于联结主义的AI)本质上是用过去的数据回答当下的问题。当社会出现新变化时,AI的数据库往往来不及更新,它无法凭空产生对新情境的洞察。因此,发现问题的能力是人类的一个重要“特权”——我们需要一双慧眼去观察正在发生的变化,在新的情境下提出新的问题,并根据新的经验、新的思考来解决问题,这是AI目前无法替代人类的地方。
因此,我认为,大学生可以通过培养一双慧眼,提高自己提出问题的能力,以面对AI的挑战。我们不一定一开始就要追求颠覆性的创新,但首先要善于观察。我们要去敏锐地捕捉生活世界中的变化,锻炼自己从日常中提炼问题的素质。第二个方面,我们可以与经典进行平等的对话。我们要阅读经典和前沿文本,但不只是作为崇拜者去学习,更是作为对话者去思考。我常做一个比喻:哲学家坐在沙发上,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们是平等的。通过与哲学家的真诚对话,及对他们思想的批判性反思,我们也逐步建立起自己丰富的思想库。我自己在备课时就发现,AI虽然能生成漂亮的图片或文字,但在引经据典时经常产生幻觉,甚至编造文献。如果你没有通过深度阅读将知识了然于心,你就无法辨别真伪。当我们反复阅读康德、马克思、罗素和维特根斯坦,在书页上划线、思考,这些思想就内化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这种深度的、准确的、内化的知识积累,是完全依赖AI的人永远无法具备的底气。
05. 作为一位青年教师,您对哲学系学生的职业生涯规划有何建议?对于兴趣不在哲学的同学们,您是否鼓励他们走出学术圈,将哲学思维应用于科技、政策、文化等其他领域?
阮凯副教授:
其实我特别理解咱们本科生在做职业规划时的焦虑感,总担心未来的工作、前途怎么样,但这种焦虑大多是模糊朦胧的,想不太清楚却总挂在心上。结合我的想法和观察,给大家提这几点建议:
首先是明确大方向,减少不必要的焦虑。大家不用天天琢磨未来的具体工作,只要有个大致的方向就好——比如是想继续读书做学术,还是毕业就工作,大概想往哪个领域靠。咱们能考上中大,都是高素质人才,能力都很强,无非是做什么样的工作、怎么去做的问题。我自己也常告诉自己,别多想未来的不确定事,过度忧虑只会增加心理压力,对行动没什么帮助。未来本来就是开放的。
其次是专注当下,学好专业知识。不管以后是走学术道路还是直接工作,这三四年的本科学习都特别有用,读过的书、学过的思维方式,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们的人生。就像我们小学背的诗歌,当时只懂背诵,不懂深意,可到了人生不同阶段,遇到相似处境时,就会突然领悟其中的情感和意韵,哲学学习也是这个道理。大一、大二的时候,重点就是把每门课学好,琢磨论文怎么写、该读哪些书,不用过早纠结未来的选择;到了大三面临抉择节点,再认真想清楚是考研、考公,还是去国企、民企,稍微提前一点做准备就够了。哪怕你未来不做学术,上好每门课也有意义,老师的讲课、同学间的思想碰撞,总会给你带来一些影响。
最后是发挥主观能动性,适当参与实践。如果有机会,比如大四的时候,学校组织的实习或者一些社会实践、社团活动,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参与试试。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不用照搬别人的路径,核心是在学好哲学的同时,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我也相信,未来同学们走出校园,也会发现哲学思维在很多领域都有用武之地。就像现在的自媒体行业,也很缺乏能写出结合时政经济和人文关怀、既专业又动情的文案的人,这正是咱们哲学系学生的优势;还有科技、政策、文化等领域,都需要有深度思考能力、能把握事物本质的人,这些都是哲学学习能赋予大家的能力。
06. 很多人说“哲学就是形而上学”,然而,当下的时代是世俗化的、务实的。您认为,当代的哲学是否处于一个迷惘的时期,甚至有走向消亡的可能,还是说,您觉得当今这个务实的时代已经诞生出一种新的哲学特质?
阮凯副教授:
首先我可以明确地说,哲学永远不会消亡。哲学史上总有哲学家喊“哲学死了”,但事实是,喊的人不在了,哲学还在。因为哲学是人类思想观念的事业,是对最根本问题的思考,只要人类存在,这种思考就不会停止,它只会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表现方式存在。
至于当代哲学,不仅没有迷惘,反而诞生了很多新的维度和特质。哲学有亘古不变的一面,比如对人自身、对那些宏大问题、对人类生存意义的关注,对本体论、认识论、语言与世界关系的思考;但它也有与时俱进的一面,时代的变化总会促使它产生新的发展。比如现在科学技术哲学的更新、AI伦理等应用伦理的兴起,还有哲学和其他学科的交叉对话,这些都是当代哲学的新表现。就像韩炳哲还专门讨论过“山寨”问题,紧跟时代变化去思考,这就是哲学的生命力所在。现在很多学术期刊也更倾向于发表问题导向的研究,不管是学术问题还是现实问题中的哲学思考,这都体现了哲学对时代的应对。
还有大家关心的“务实时代与哲学的关系”,我觉得务实和理想主义并不是很冲突,咱们的时代既是务实的,也是有理想的,哲学就是在这两者之间做平衡,伟大的哲学家其实都在做这件事。比如我们国家正在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更新换代、参与国际竞争,这是很务实的一面;但同时国家也一直支持教育、推进乡村振兴,追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就是很理想、很宏大的一面,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处于国家伟大的理想事业之中,同时做的事情又是很平凡、务实的。
所以,在这个大家都谈论工作、赚钱、效益的务实当下,我们更要培养理想主义精神。这种理想主义不是悬在空中的,而是在你对社会有了务实的认识之后,依然保有的那份炽热之心,那个你心中守护的“火苗”。可能有人就是关心认识问题、知识问题,不关心其他,这就是他的理想;有人想把哲学思维用在工作中,让生活过得更好,这也是一种理想。理想从来都是从现实中生长出来的,当代哲学的新特质,恰恰就体现在这种对时代务实性的回应和对理想主义精神的坚守上。

来源|哲珠新媒体
编辑|王楚涵
初审|韩珩 全洁
审核|许 丽
审核发布|屈琼斐

